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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和药店

文/ 孙天林 孙德林

  土生土长的黄桥老一辈人都清楚地记得,解放前的东大街是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店铺林立,商贾云集,车水马龙,购销两旺。其中最负盛名的当数“三老”,即老太和药店、老宝成烟店、老德成酒店。老太和药店因历史悠久、诚信经营、服务周到,声誉颇佳,历经三百多年长盛不衰,为广大百姓所称道。笔者作为老太和药店的后人,抚今忆昔,追思先人的业绩,探寻其中创业治家的成功之道,不无裨益。

  儿时听祖父讲述过家史:我家祖籍安徽宿县,清顺治二年(1645),县内闹灾荒,先祖孙威亲携家眷逃荒来到黄桥。孙威亲曾是民间医生,落脚黄桥后仍以行医为业,养家糊口。因医德高尚,医术上乘,为人所尊崇。顺治三年(1646),他在黄桥东大街中段租赁了三间坐北朝南的门面房,一边行医一边卖药,店名为“太和药店”。当时泰兴城尚没有像样的药店,直至光绪初年,泰兴城仁源生、庆春余药店才相继开张,太和药店比它们早了200 多年。后来孙威亲为了扩大药店的影响,将“太和药店”更名为“老太和”,此后父传子,子传孙,上世纪初传到我祖父孙立甫手上时,家境日渐富裕,才在东大街双圈门闹市处买下了坐北朝南的两间店房、一间库房。后又在孙家巷北首购买了四间坐东朝西的库房。二十年代末,祖父年老,将店交给伯父孙伯余管理。伯父继承祖业后广交朋友,遍寻名医,搜集民间秘方,并在老太和的招牌上加上“三百年老店”五个金字,使老太和的名声大振,生意更加兴旺,方圆五六十里的人都到店中买药,这是老太和的鼎盛时期。该店1956 年公私合营,1970 年更名为黄桥供销社医药商店东大街门市部。

  老太和药店之所以能历经三百年不衰,愈久弥坚,薪火相传,其非凡之举、深邃之理,非吾辈三言两语所能及。这里仅述几点,权当是对先祖的缅怀。

广揽人才名医坐堂祖业兴

  “药店要想生意好,名医坐堂不可少”,这是先祖们长期开店实践悟出的经验和体会。医生和药店关系密切,是一条产业链上的上下线,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药店没有医生开出的处方就成了无源之水,医生没有药店这个平台就成了无本之木。俗话说:好马配好鞍,好医配好药,强强联手方能胜人一筹。先祖们正是看中这一点,总是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广揽人才,聘请当地或外地有特色、有专长的名医来店坐堂,以扩大影响,提高声誉,招徕生意,增加收益。

  我家的名医坐堂可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常年坐堂。例如黄桥南边西洋庄以祖传喉科出名,在我曾祖父掌店时,就和西洋庄喉科名医徐华卿相识、相知并成为世交。徐医生除了每月一次到店坐堂外,还派儿子徐逢祥坐店门诊;徐逢祥老了又派自己的儿子徐子恒代父坐堂。另一种是每月坐堂五日。黄桥北边倪家庄有位姓周的医生,是方圆七八十里响当当的祖传妇科名医,我家先祖主动登门拜访,厚礼相赠,诚邀他来店坐诊。周医生被我祖上的诚意打动,承诺每月月半至二十在老太和店堂门诊。周医生用祖传秘方治愈了数例多年不孕的妇女,让她们喜得贵子,被人们尊称为“送子菩萨”,自此店中看妇科的人络绎不绝。

  各路名医的精湛医术竟放光彩。有一年夏天,店中抬来一位呻吟不止的中年男子,此人因睾丸间长有脓疱,奇痛无比,昼夜难安。坐堂名医“矮子医生(姓陈)”见此情形,让病人家属将其抬放在太阳下暴晒,大家不知此举何意,面面相觑,引来众多百姓围观,都想一看究竟。大概十多分钟后,病者已是大汗淋漓,此时陈医生手持小尖刀,口含井水,冷不丁向患处喷去,刀光一闪间,脓血直涌!周围群众这才领悟其中奥妙,不禁大声叫好。原来陈医生先让病人晒太阳,使他体表温度上升,再用冷水刺激阴囊,使两睾丸迅速上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刀戳破阴囊,直刺脓疱,既放了脓疱,又保全了睾丸,病者疼痛减轻不少,不再呻吟。不出半月,痊愈后的病者登门答谢救命之恩。这件事一直被传为佳话,“老太和”金不换的招牌更是熠熠生辉!

  在我家坐堂的名医有内科、外科、儿科、妇科等,多时可达五六人,大家在一起相互切磋交流,共同为患者会诊,提高了诊疗效果,也促进了祖业的兴盛。

精心研发自制成药显奇效

  我家数代人对中华医药潜心钻研,执着追求,经过无数次的反复试验、不断提炼,自制研发了数十种中成药,疗效显著,功效神奇,为广大百姓除病去痛,广受好评,在黄桥及周边地区传为美谈。

  祖传秘制的口药中白散,是用六七种中药研成粉末配制而成的,医治口腔疾病非常灵验。当时东至海安,西至江都,南至江阴,北至泰州,声誉极佳。再有痒疮药,当时由于卫生条件差,不少人患有皮肤病,奇痒无比,如不及时治疗,就会扩散全身,令患者痛苦不堪。只要用了老太和的痒疮药,就会药到病除。据前辈说,这种药是用水银、琉璜等几种毒性很强的中药配制而成,起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不但药效好,而且价格低,所以极受穷苦百姓的欢迎。还有金银花露,这是用金银花及一些中草药通过蒸气、蒸煮,冷却后形成水滴,再聚集而成。夏天小孩子发烧,常常高热不退,非常危险,只要到老太和买金银花露一服,立竿见影。最神奇的要数提毒散膏药,人们身上害了疮疖,只要买老太和的膏药一贴,就能把脓提出来,几天后定能痊愈。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至今还念念不忘,说是小时候就是用了老太和的提毒散膏药,治好了他全身多处溃烂化脓的疮疖,挽救了他临危的生命。

  另外店中还备有多种中草药熬制的药膏,老弱病残者服后补肾添精,益气培元,通脉和血,祛瘀化毒,被许多患者视为滋补佳品,每年冬天供不应求。

诚信仁和淳朴家风世代传

  老太和药店一贯遵循“诚实做人,诚信经商”的原则,重信誉,重质量,重服务,重情义,视顾客为衣食父母,视信誉胜过身家性命,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百姓有口皆碑。老太和药店成了黄桥人民心中的放心药店,铸造了一块三百年不倒的金字招牌。

  老太和药店绝无假冒伪劣、以次充好的药品。为了保证货源的正宗,都是从上海、扬州等大中城市进货;有些贵重药材直接到产地购买。为了保证药效,宁可多花几倍的钱购上等好药,也不贪图便宜购次货糊弄病家,贻误百姓。听伯父讲,有一次他去上海进货,从上海乘轮船到过船港,换乘小船回黄桥时,因雨天甲板滑,加之天黑看不见,差点连人带货落入江中。事隔多年后对我们讲起此事,他还心有余悸。

  孙氏历代店主都是忠厚老实之人,他们秉承中华医药几千年一脉相传的“悬壶济世,普渡众生”的人文精神,积善行德,仁慈博爱,处处讲仁义,事事和为先,重情轻利,厚义薄财,淳朴家风,世代相传。凡来店拿药者都尊为上宾,沏茶敬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遇有困难者,可赊欠待秋后再还。穷苦百姓除免费拿药外,还接济他们一些银两,以解燃眉之急。为此我家药店失利很多,但口碑甚佳。

  祖父在世时经常提到一件事,某年有一骨瘦如柴的老人来店中求医,说他是王家庄的人,多年腹泻不止。曾祖父把脉后给他配了三剂中药,看他衣衫褴褛,分文未收,只说病好后帮我店传传名。他吃了三剂药后,多年的顽症果然好了。这位老人是一位穷教书先生,病愈后写了一副对联以表谢意:“太乙金丹炼,和风玉液融。”曾祖父十分珍惜这副藏头对联,多年来把它作为春联贴在门上。

家规严明子承父业传薪火

  常言说得好:创业难守业更难。要想在变幻莫测、竞争激烈的商海长盛不衰,立于不败之地,使祖辈的家业薪火相传,挑选、培养接班人是十分重要的。祖辈对此十分重视,可谓呕心沥血、费尽心机。他们根据优胜劣汰的原则,在下一代人中严格筛选,择优培养忠诚老实、德才兼备,有吃苦耐劳、敬业奉献精神的人接班。

  祖辈们深知,在自家店中学徒是培养不出好的接班人的,必须走出去,经风雨见世面。他们总是不惜代价,将选定的接班人送到外地药店去学徒三年,从扫地、卸门板、倒尿壶等粗活脏活干起。每日清晨起来读药书,日间要干切药、晒药、碾药等重活累活,从学包药开始,到认识药、知来源、称重量、熟性能、辨好差,一天下来十分辛苦。三年学成期满,经家人严格考核满意后方能回到店中。

  听祖父说,为了培养伯父成才,他是煞费苦心。因中华医药博大精深,没有深厚的文化基础是不行的。祖父安排伯父读私塾六年,后请名医教他学《汤歌赋》、《本草纲目》等药书,并在十七岁时送他到季市药店学徒三年,满师后又送他到扬州学徒一年半,让他见识大小不同的药店。回到家中后又在店里干了二年,祖父方才放心地让伯父接班。由于伯父多年的勤学与磨炼,他的药学功底深厚,药理精通,在继承祖传药业的基础上,又研制开发了一些疗效好、有特色的中成药,获得较好声誉。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卫生部颁给他“三十年老药工”证书。

  老太和药店能延续三百多年而长盛不衰,不能不谓之奇迹,在苏中苏北地区是不多见的。但祖辈思想过于保守,缺乏现代商业意识,停留在家族企业的小圈子里,未能将事业做大做强,不能不为之遗憾。

  解放后,老太和的后人们因种种原因,另择他业,“老太和”金字招牌不能再现光辉,可谓是遗憾后的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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