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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浸润的刘同盛巷

文/ 吴曾荫

  古镇黄桥的街巷,就数量而言是街少巷子多。四条街按照所处方位起名,称为东大街、西
大街、西街、北街,甚是简单。而巷子的起名就比较复杂,有按姓氏起名的,如孙家巷、王家巷等;有按巷内商铺所经营的主要商品的名称而起名的,如米巷、布巷等;有按巷子的实形起名的,如一人巷、小巷子等;有按巷内曾设机构的名称起名的,如盐局巷、育婴堂巷等。还有以吉祥语起名的,如迎祥巷、迪祥巷。本文所介绍的是以店号起名的刘同盛巷。

  刘同盛巷系因西街的刘同盛酒行而得名。巷子南头始于西街北侧中段的开口处,巷子西
边便是刘同盛酒行三进房屋的东墙,巷子东边并无人家的门面,此巷呈喇叭形向北与封家园相连接。巷内两侧仅有一扇门即刘同盛酒行的腰门。此巷全长仅二十米左右,是镇内最短的巷道。

  据泰兴县志载,黄桥在清乾隆年间,便是“闾阎比密,田桑沃茂,执四民之业者率不下数千户”,可见经济之繁荣已初具规模。至清末,黄桥的商业与农业同步发展呈良性循环的特色,由于主要商品猪、油、酒的集散,形成了猪肥垩田改良砂土滋沃了田地,致使高粱黄豆丰收,高粱煮酒黄豆榨油可获商业利润,而下脚料酒糟豆饼又是养猪的饲料,猪肥回田又确保了高粱黄豆的高产。如此的良性循环,推动着黄桥农业生产与商业经济的快速发展。据民国二十三年江苏省物品展览会的资料记载,泰兴地区当时高粱的年产量已达50 万担,而县内高粱的主要种植区在以黄桥为中心的东半县,由此可以想见当时黄桥的酿酒规模是相当大的。黄桥西街的刘家兄弟俩在民国十年(1921 年)创办的刘同盛酒行便是在上述经济环境中应运而生的。经营不多几年,随着业务量的不断上升,刘国盛的招牌也逐渐远近闻名。六、七年后,兄弟俩分家,老大在黄桥文明桥北的南巷开办刘同盛南号,由其子伯仁主事,经营方式为白酒零售。老二在西街酒行原址(朝南四间店面)经营刘同盛西号,由其四个儿子兴仁、宗仁、宝仁、毓仁共同掌管,这四个儿子个个精干,业务精通,只消看看“酒花”(摇晃酒瓶,酒中产生气泡的结集形状叫“酒花”)就能准确说出酒的度数,四人分工合作,配合紧密。父亲过世后,有母亲何氏老夫人以绝对的家庭威望和少有的精明干练主持家务,带领四位媳妇通力合作将全家近30 人(包括店员工友)的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让四个儿子在酒行搞经营毫不分心。刘同盛(西号)酒行主要经营批发业务,由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很快便发迹,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中期便与老宝成烟店、王永盛酱园、仁源生药店并列被称为黄桥商界四大家。

  刘同盛酒行在经营上的成功之道,首先是诚信为本,以质量取胜。作为商品的白酒,最易做假,只要向酒中掺水便可生财,旧时干这种亏心事的商人并不少见。刘同盛酒行恪守商业道德,特别注重酒的质量,坚持一分钱一分货,在质量上不肯有丝毫的马虎。为此,严格的选择白酒的生产作坊,以自家在徐家庄、江家堡、朱家庄、溪桥等地的几家亲眷为主要基地,落实了固定的酒坊,从源头上使白酒的优质有了保证。白酒收进后,盛装在酒坛内,为防止假冒或运输途中生变,每只酒坛口上都要盖上专门烧制的有“刘同盛西号”字样的搪瓷盖盆,外面再加上油纸泥封并打上印记。能够采取这样的切实措施来确保质量,当时在大江南北的诸多同行中,没有第二家。(这种盖盆宝仁之子国生现在还珍藏一只)。因此,刘同盛的白酒成为沪宁一线不少酒商的首选。为及时供货,刘同盛组建了自家的船队(有八条大船),这些酒船走内河、过长江、越太湖,将酒销往江阴、无锡、苏州、上海等地。为发展业务,刘同盛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初还在苏州山塘街开设了分行,开创了黄桥商家“走出去”的先河。在刘同盛酒行的鼎盛时期,家中却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先是老二宗仁从苏州返乡时离奇失踪,不久老四毓仁又因病去世,二人当时仅三十岁上下,如此不幸,令人痛惜。刘同盛遭此打击,经营上自然受到很大的影响。从此以后,由老三宝仁挑起了当家人的重担。

  宝仁先生秉性厚道品格高洁,待人处世温和诚恳,又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是黄桥商界公认的人中君子。他在家中对二哥和四弟遗下的孩子视同己出格外关爱;在酒行的经营上自然加倍努力格外用心,不敢有丝毫疏忽。为巩固原有的生产基地,他采取了当时称为“放粮出缸”的经营方式,即自己买进高粱拨放给酒坊,再将酒坊出缸的成品酒调进,粮酒各自分别按时价及时结算。这种方式的好处是酒坊不需花钱购粮,酿好酒便可直接赚得粮酒之间的差价,而酒行虽多了一道高粱购进与拨付的环节,在白酒销售利润不变的情况下,却多赚了高粱购、拨之间的差价,等于多做了一笔粮食生意。这种使酒坊与酒行双利的经营方式,很快在同行中普遍采用,使黄桥的酒业经济又得到了一次发展,在这方面,最先采取这种方式的宝仁先生功不可没。此种经营实例为现今研究黄桥的商业历史提供了宝贵资料,对有关加工行业也具有可以借鉴的实用价值。

  刘同盛酒行的当家人宝仁先生一直不忘自己的社会责任,他曾花重金救出一位小名叫小五爹的新四军(此人解放后在无锡一家工厂当厂长,曾专程登门感谢刘先生的救命之恩)。黄桥布巷有一对哑巴小兄妹(名字叫长林、珍珠),失去双亲,生活无靠,宝仁先生便将这两个哑巴小孩收留家中,供给衣食,直至他俩有了谋生能力才离开。在抗战期间,战事频仍,镇内有一些贫穷百姓,还有一些外地难民,生活十分困苦。在每年的春三月间(大约持续了三、四年),刘同盛便在自家院子里设棚施粥。此时院子东边通向刘同盛巷的腰门大开,让食粥的人进出,每每有外地难民在街上询问何处施粥时,人们便以“刘同盛巷内”相告,一时刘同盛巷竟因施粥而被叫响。

  解放前夕,酒行生意不景气,业务直线下跌,与江南的销售关系几乎全部停止,刘宝仁先生在时局的动荡变化中,果断转行另觅商机,开办了日杂品商店经营老百姓的日用生活资料。他亲自出马,采购了苏州民丰锅厂的各种型号的铁锅、浒墅关的草席、景德镇的碗盘杯壶、山西的煤炭、还有各类小五金以及颜料等生活用品。由于坚持薄利多销,价格公道,加上礼貌待客,服务周到,很快就得到了群众的好评,转行的关口终于平稳度了过去。1956 年公私合营,刘同盛倂入了黄桥茶陶中心商店,刘宝仁先生作为从业人员随之进了该企业。至此,刘同盛的店号划上了句号。

  刘宝仁先生思想进步,拥护共产党,热爱新社会。1958 年政府拓宽西街,刘同盛的店面和家居房屋全部拆除,施工中在房址地下挖出四坛银元和铜钱,宝仁先生主动表态,全部上缴政府,支援国家建设,此事在全镇传为佳话,民众对宝仁先生大公无私的义举深为敬佩。西街拓宽后,本来就不长的刘同盛巷又短了一小半,只剩下十多米了。及至新世纪初,西街再次拓宽,两边老房全拆新砌楼房,刘同盛巷就更短了,成了巷内两侧楼房边墙间的一条夹道,当然,人们还是叫它刘同盛巷,看来,刘同盛巷今后会较长时间的定型在那儿了。最后,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刘同盛后辈们的令人欣慰的情况,在刘宝仁老兄弟四人的子孙中,现有共产党员四名,子侄们均事业有成现已全部退休,当年宝仁先生努力支持去新疆支边的大学毕业的儿子成长为一名处级干部,退休后定居苏州,现担任社区党支部书记和关工委主任,继续在发挥余热。孙子辈也都长大成人,有的做医生,有的当法官,有的是会计师,最小的孙子永海获南京理工大学博士学位,在安徽大学任教,最小的孙女芳芳1998 年赴美留学,先后获得经济学硕士和生物学硕士,现在美国从事生物科技工作。他们继承和发扬了先辈们行善积德、济贫帮困、敬老爱幼、团结互助的美德,积极参与社会公益慈善活动,永海在大学带头捐款支援抗震救灾,被研究生院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芳芳先后资助国内贫困学子十多名,有的已考上大学。

  刘同盛酒行早已不存在,但刘同盛巷还在那儿引发人们对刘同盛的历史变迁进行思考,刘同盛后辈们的健康成长,使人们不得不叹喟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这一历史规则的无比巨大的威力,是祖国的繁荣昌盛给所有人家的后辈带来了幸福和安定。因此,我们一定会更加热爱祖国、热爱家乡、热爱我们每天走在脚下的每条街、每条巷。

  作者附言:刘同盛是我的祖母的娘家,祖父和父亲生前经常给我讲说刘同盛的种种往事,使我对刘同盛的历史发展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为使史料确实可靠,动笔之前,我又联系走访了刘国华、刘国生、刘国铭、刘国泰、封伯良、田德仁、万春泰等老先生,他们均向我提供了不少的宝贵资料。在此,特向上述长辈表示由衷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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