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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风骨豪气长存——记陶勇之子张小勇

文/ 钱春霞

  陶勇,原名张道庸,安徽霍邱县人,生于1912 年1 月23 日,逝于1967 年1 月21 日,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东海舰队司令员,同时兼任海军副司令员与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开国中将。陶勇将军是新四军的著名虎将,享有“拼命三郎”的美誉,以善打大仗与恶仗著称。抗战期间,陶勇由延安到华东,后东进抗日,为迷惑国民党,陈毅同志为其改名为“陶勇”,陶勇问其故,陈毅对曰:“陶者,无忧也;勇者,无畏也。”将军甚喜其意,遂用一生。1941 年7 月,陶勇与夫人朱岚在苏北沙家庄结为革命伴侣,两人共有7 个子女,张小勇排行第三,生于1948 年11 月29 日,逝于2012 年2 月19 日,系海军学院优等生,曾任坦克连长,中国第一艘导弹驱逐舰舰长。他的一生先从戎,后经商,爱憎分明,洁身自好;他爱家人,爱朋友,对父母至情至孝,为朋友两肋插刀;他痛恨只讲钱不讲义的的功利主义,他的一生不负将门英名。

  我作为新四军黄桥战役纪念馆的一名讲解员,在2011 年7 月17 日那天我有幸全程陪同接待张小勇并为之讲解,他的幽默爽朗以及高尚的人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可湮灭。忆起一年前的接待,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那一抹火红如阳的身影,我的耳畔仿佛也依稀听见他那慷慨爽朗的笑语。今年2 月19 日他却离我们远去了,时隔一年,又到了这个火红的七月,每每想起他,心中总有一股酸酸的涩痛,挥之不去。

  初闻张小勇,源于一张老报纸。那日在整理纪念馆的资料时,非常偶然地翻出了一张已泛黄的《解放军报》,时间显示为1979 年2 月9 日,在第三版面上有一篇署名为张小勇的缅怀文章《怀念与思考》深深地吸引了我。作者张小勇以自己真挚的情感,再现了那段颠倒黑白的特殊岁月,回忆了不幸失去双亲的青年时期。文章通篇字字血泪,洋洋万言如刀如剑,直击那是非不分的特殊岁月所特有的红色恐怖,我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气读完全文,我的心灵如中巨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从他的文章中我知道了,他的父亲——一代战将陶勇的一生光明磊落、胸襟豁达、爱憎分明、嫉恶如仇,他对待战友对待友邻总是肝胆相照。早在1962 年,海军中就已经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夺权与反夺权的斗争,陶勇一次又一次拒绝了林彪集团的拉拢,同反革命集团进行了彻底的较量与斗争。文革期间,由于陶勇已成为林彪一伙夺取海军领导权的绊脚石,将军夫妇二人受到造反派的残忍迫害,一个好端端的革命家庭遭到了破坏,后来由于许世友将军主持正义,其子女才得以照顾安排。陶勇将军与朱岚同志是第一批向造反派奋起进攻的英雄,也是第一批光荣牺牲的革命烈士。他们的死,使得狂热者冷静,迷茫者清醒,彷徨者坚定,勇敢者更加奋然前行,教育唤起了广大人民,历史也将永远铭记他们。1974 年9 月9 日,海军党委发出通知:陶勇同志是被林彪死党李作鹏、张秀川打击迫害致死的,他们强加给陶勇同志莫须有的罪名应予全部平反。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全面的真实的近距离了解到那段历史背后的真相,为我研究新四军的传承工作提供了翔实的资料,具有指导性的意义,真是获益匪浅。从此张小勇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再闻张小勇,依然是源于他的作品,这是发表于1987 年第5期《大江南北》专刊上的两首诗。

  安灵
  遗像花丛犹虎威,
  灵堂未进泪先垂。
  十年儿女茫茫恨,
  满座忠良黯黯悲。
  百战黄沙留正气,
  一腔碧血染军麾。
  哀歌一曲遏云伫,
  缟素青天伴魂飞。
          ——1977.7.18
  先父二十周年祭
  往事如烟能忘怀?
  今年今日断肠哀。
  欣逢医国良方下,
  更喜富民妙策来。
  大野常歌丰岁语,
  高楼每逐雁飞回。
  中霄家祭告先父,
  泪洒难分斟满怀。
          ——1987.1.21
  《安灵》是张小勇为父亲十年家祭所写,回忆父亲一生戎马,黄沙百战,碧血染军麾。十年前的惊天冤案造成他心中永远的隐恨,可这悲痛又能与何人说?看着花丛中父亲的遗像,他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伴着哀歌伴着缟素,伴着父亲的英魂飞舞在心中。《先父二十周年祭》是张小勇在父亲逝世二十周年时所写,虽然往事如烟,但是每到今日就柔肠寸断,哀思不断,如今改革的大门已经敞开,欣逢盛世,祖国大地充满着丰歌笑语,呈现出巨大的变化,“家祭无忘告乃翁”,相信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护佑他们当年出生入死所打下的大好江山。张小勇的诗只有用心去读才会体会,体会到他青春时期失去父母后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体会到他闻到有医国良方,富民妙策,能解百姓之苦的改革春风后的那种欣喜若狂。晚年时期他又经历了病魔折磨所带来的疼痛,虽然已与病魔鏖战了数年,身上多处转移的癌细胞带来的痛苦也远非常人所能忍受,但他始终以一种开朗乐观的心态笑看人生,以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好好的努力的活着,这样的坚强这样的豁达总是在不经意间感染到身边每个人,他就是人群当中那播撒欢乐的火种。就在患病后去手术室之前,他还曾经写下这样一首诗:

  能生陈粟病,
  方为华野兵。
  慷慨赴刀刃,
  四纵有新军。
  这又是怎样一种看待生死如浮云的豪情!真
不愧是铁军的后代,铁军的传人!他一个人活出了
太多人的精彩。在父母不幸蒙冤后,他依然把自己
毕生的经历献给人民军队的建设与发展,让人们看
到了什么叫忠诚?什么叫信仰?什么叫精神?红
二代的追求是什么?那就是踏着父辈的足迹,永远
跟着党走,这也是他毕生的夙愿!

  三见张小勇即在2011 年7 月17 日,这也是唯一的一次见面。他和粟裕大将长子粟戎生、次子粟寒生等新四军“将二代、红三代”一行30 多人一起来黄桥,在市委常委、黄桥镇党委书记孙宏建的陪同下凭吊了黄桥公园内粟裕同志部分骨灰安放处,瞻仰了新四军黄桥战役纪念馆、新四军苏北指挥部旧址、新四军第三纵队司令部旧址。

  在古镇黄桥的东进东路上有一座小楼,它就是新四军第三纵队司令部旧址——严复兴楼。该楼系清代建筑,典型的民居式样,外观小巧玲珑,原为严复兴油坊的会客楼。1940 年10 月,陶勇奉命扼守黄桥,这里是当年黄桥决战的重要指挥场所。粟裕和陶勇曾在四周查看地形,研究作战方案,指挥所属将士坚守黄桥,打退了顽固派的七次进攻,为黄桥决战的全面胜利立下了不朽功勋。1980 年、2000年、2009 年黄桥镇政府拨款对其进行修缮保护,现已成为全国重要的纪念建筑。

  我最难忘的是在新四军第三纵队司令部旧址里,张小勇一下拿起电话机就对粟戎生将军说:“粟司令,快下命令吧。”一句话引得众人不禁开怀大笑,朗朗笑语中展现出其将门虎子的军人风采。二楼的布展增加了三纵队所有领导人的生平简介,我边讲解边引导着他们走上二楼的楼梯,但由于老房子的楼梯狭窄,如果大家一起上楼的话就显得比较拥挤,于是他一边上楼一边开玩笑地大喊道:“喂,兄弟姐妹们,请当心我们家的楼梯呀,别给踩坏了,谁踩坏了我跟他没完。”这样一个如此快乐的人,你能相信他是一个病人吗?走进展厅,看到父亲当年战斗生活的历史照片和珍贵的革命文物时,他久久凝视着,眼里泛着泪光不愿离去。这时,一旁的谢馆长悄悄地转过身去,轻轻擦了擦眼睛。我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是呀,自从2011 年3 月张小勇带病在上海福寿园安葬了父母,了却了心中的一个牵挂后,他又马不停蹄到南京、到溧阳、到黄桥,到他身体还能支撑得住所有想去的地方,其实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大家告别,在和这个世界告别呀。

  在2011 年7 月17 日这个平凡的下午,张小勇拖着病躯,顶着烈日来黄桥追寻着父亲陶勇将军战斗过的足迹。在临行分别之际,他已经准备上车了,突然又转身一下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姑娘,谢谢你的精彩讲解!谢谢你为新四军的研究工作所作出的努力!这次来黄桥我心里非常的高兴,希望你再接再厉,也希望我能再次来黄桥听你的讲解。”我的鼻子一酸,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您放心吧,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一定会的。”这次分别后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今年2 月24日,谢馆长发信息给我:“我去上海,张小勇逝世。”短短的几个字,让我的头脑一片空白,觉得老天真是太不公平,这样一个绝不在逆境中屈服的人,这样一个如此开朗大方的人,终于还是一身轻松地到华野四纵去报到,溶入到四军的队列中去了,虽然他是那样的依依不舍。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是呀,也许离开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也许在天堂他会见到怀念已久的双亲,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人生就是这样奇怪,有的人即使你认识了很久都不会记住他,有的人仅仅只见了一面却能让人终生难忘。我蛰伏了很久,压抑了很久,我也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聊以心中的慰藉,只能以一纸祭文,献于你的灵前。每当从古镇上那座小楼前经过,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回头去看看,而此时我的耳畔仿佛总听见一个人在笑着说:“当心点,别踩坏了我们家的楼梯呀!”

  不断地怀念与思考,为了永久美好的明天!

  敬爱的张小勇,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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