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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步云笔铺续

文/ 贾岳

  多年前,笔者写了一篇《李步云笔铺》,旨在把这曾经在黄桥地区闻名遐迩的百年老店展现给乡人。当时,因篇幅所限,叙述欠详,现经深入采访了笔铺第五代传人李瑞生,了解到毛笔的工艺全流程以及相关的一些传闻轶事,作为《李步云笔铺》的续篇,以飨读者。
  书法是中国文化数千年传承的艺术瑰宝,她用柔韧的毛笔把汉字之美书写到极致,从而为修身养性增添了既高雅又简便的方式。没有毛笔,就没有书法。现在大家熟知或使用的毛笔,造型繁富,精美可观。然而,最早的毛笔是非常简单的。相传秦朝有位大将军,名叫蒙恬。他在发布公文和命令时,每每用一块羊毛裹扎在树枝上,蘸上黑炭水往绢帛上书写所要公布的内容,张贴上墙后十分醒目,这是最初的毛笔了。于是,后人尊蒙恬为发明毛笔的鼻祖。当时,这种所谓的笔制作十分方便,随用随做,用完就扔。偶然一次仍到了石灰水里,再拿起来写,感觉更顺手,也更流畅了,这是因为笔毛经过石灰水浸泡脱脂后与水更融和了,这无形中产生了一道重要的制笔工序且一直延续到现在。毛笔的制法正是在人们不断的日常生活实践中由简到繁,由实用到精美逐步完善的。
  毛笔通常分为三大类:其一是大笔(含斗笔),以纯羊毛制成。主要用来写大字、作山水画的。其二是小笔(又称水毛),由黄狼尾毛或羊毛制作,也以草兔毛、山兔毛、黄狼尾毛和羊毛等混合制成,俗称兼毫,富有弹性。它主要用来写蝇头小楷或画工笔画的。第三类叫眉笔,笔毛少而细长,用料以山兔毛为主,乃妇女画眉工具。
  毛笔的制作其实是技巧与工艺完美结合的过程。李步云笔铺做笔一向严谨认真,手工细巧,用料考究,程序分明。做笔流程基本分两大工序:水作和干作。笔头部分因始终离不开用水,故称水作;制作笔杆及笔头与笔杆的连接成形叫干作。
  水作分为四大关键步骤:齐毫、押毫、衬、扎笔,而每一步都是由多个必不可少的小工序组成的。齐毫:先将备好的笔毛块根整齐,然后撕成相应的小块用清水浸湿,经石灰水浸泡脱脂,接着人工梳理成片,再将毛尖部整齐。押毫:按各种笔头长短切成统一尺寸。衬:押毫后加上衬垫之毛,形成根部大、尖部小的形状,再加以均匀梳理。扎笔:将梳匀的毫垛分成相应的一个个笔头,称作元笔,此时笔头的雏形就具备了。接着还须在元好的笔头外围添加盖毛,此前的全过程都是在毛湿润的情形下完成的,也就是说水起到聚合连联的关键作用,笔头盖上盖毛后,把水吸干,用丝线一个个扎起来(扎的结非常特别,能越收越紧),做成了完美的笔头。
  干作的第一步是挑选并加工好笔杆。笔杆的材料常用产自浙江、江西一带的笔竹,由专门作坊加工而成。根据笔头选好笔杆,再用绞刀将细端的内径绞成相应尺寸的孔。大斗笔的笔杆是骨制或木制的,由木工车床加工。盖因其体形大,孔壁必须薄且结实,笔竹一般是承受不了运笔之力的。第二步就是连接,将笔头根部四周抹上熔化的松香(大头笔用专门胶水或生漆)嵌进杆洞,冷却牢固后进行修整;拔去毛笔内多余的毛和整理外部的盖毛。然后用稀薄胶水涂在笔头的外面(以免笔毛散开,用时一经水就去掉了),等晾干后套上笔套,这样一支笔就制作完成了。
  毛笔,最重要的是笔头,而笔头的好坏首先取决于笔毛的用料。大笔,通常用上好的纯山羊毛,因为单一,相对好选。羊身上最好的毛是腋下的毛,按毛的长短(由羊的年龄而定),分为广长锋、细长锋、白尖锋、脚抓锋等多个类别。广长锋适合做一般斗笔和大笔,细长锋适合做作画用的笔,白尖锋适合做中号笔,脚爪锋(羊腿以下的毛,较短)适合做小笔,而更大的斗笔待用特殊的长毛做,这需要经过多次选料的积累。选用毛料还要注意里外用毛的区别,里面的和做衬垫的毛一般,盖在外面的要好的毛料。
  如果说制笔的过程以技能为主,那么为笔取名就与文化更贴合了。一支好笔配上合适的笔名方才珠联璧合。笔的名称各地有各地的叫法和特色,比如:浙江笔有妙笔奇书、天女散花、白玉兰等;湖笔有松寿、精华、奇峰叠翠、无上妙品等;扬州笔有墨海腾波、书画如意、玉兰芯等。每个名称都有积极、向上的含意。李步云笔铺的笔有称作“步云”的,一语双关,既是招牌又寓意发展。有“挥宇航局落纸如云烟”,以示毛笔的精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有“元厚精神”,即笔的饱满精致来自于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有“湘江一品”,含有外出取经、取长补短之意。还有“乌龙”小笔,乌亮的笔杆纤细的毫,落墨精彩都叫好。有“节节高”套笔,不言而喻,笔名是对制者与用者共同的祝福。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书挥群鹅”羊毫大笔,笔头洁白细腻,下笔精气神十足。此名称来自于一个典故佳话:说的是晋代大书家王曦之用书法交换群鹅的故事,王曦之年轻时喜欢写字,也喜欢以书会友,往往有求必应,识者众多。一次他去赶集,集市上人山人海,他被挤到了一位卖汤元的老者担子旁,立感饥饿。老者的生意太好,已无空位,只好站着要了几个,感觉味美可口,又想买几个,老者笑着对他说:我的汤元不好多卖的,你的字也不可乱写啊。王曦之听后猛醒,再一看,老者与担子都不见了。传说是吕纯阳下凡点化他,火候不到不要急功好胜,要静心修炼。从此,王曦之不再随便跟人写了,而他的字却越来越珍贵。一天,王母娘娘要写个地名,但王字难求。她知道王曦之偏爱鹅,就让仙女变成一群鹅,自己化作老婆婆赶到王曦之家说:我用这群鹅换你一个“雁”字,王一见这群非常漂亮的鹅就动心了,便写了一个“雁”字。第二天早上去放鹅时,这群鹅腾空而飞,一只不留。一月后,老婆婆又带来一群鹅向他换一个“门”字,王曦之照例写给了她。三月后,还是这位老者赶着群鹅来换一个“关”字,当王曦之写好关字的外框时停住了笔,内部的“系”(繁体字是为“關”)不写了。此三字不正是地名“雁门关”吗?王曦之说不换了,心里嘀咕:这老者多不仗义,老骗我。但将没有写完的关字“门”也给了她,从此就有了“雁门门”的说法。后来也有书家好心在门内加上“系”,可从远处看还是“雁门门”清晰,盖因功力不深,未进入木三分之化境使然。
  话说远了,言归正传。还有一些笔名比较一般,就不一一赘述了。这些笔名在笔制好后得由工人用刻刀刻在笔杆上,然后涂上珠砂、黑漆或金粉。到此,一支美观养眼顺手的笔才算大功告成。可惜的是李步云笔铺早已不复存在了。时至今日,虽然第五代传传人有二位健在,但为了生计也早另谋他业,不动手了。偶尔把玩一下制笔工具,回味曾经的辉煌,不甚唏嘘,黄桥地区正在不断挖掘和恢复古镇的风貌,假如像笔铺这样的老字号能顺应时代需要回归一二,不也是令家乡欣慰的事吗!笔者作此续篇,权当为古镇文化复兴添一片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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