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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科名医许仿周的传奇人生

何锡龄

1929年秋,有着千年历史的古镇黄桥大街上,走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挑着一副简单的行囊,结伴同行的是与他年龄相仿、美丽端庄的妻子。行囊前面,是上下两只装满药物的小木箱,后面则是一副被套和黄泥锅、碗筷等杂物。他们边走边问,当来到布巷西侧小巷处,便在这里的李德兴家租了一间小屋住了下来。随后,门外就挂上了一个《任家庄祖传跌打损伤许氏伤科》的行医招牌。

治重伤名扬黄桥

此人是谁?后来人们才从这位青年口中得知,他名巨官,号仿周(19051972)。祖籍安徽,自七世祖许仓于明嘉靖末年迁至我省泰县任家庄后,到他这一代已是第十九世。他家行医的来源在黄桥虽有其祖先于蛇脱臼接骨时发现神草的故事和传说,但现从许仿周晚年撰写的《家学渊源》等遗著中来看,是儒家出身的其先祖饱览了《神农本草经》(远古)、《华佗神方秘传》(汉)、《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宋)、《外科正宗》(明)等诸多医学书籍和民间秘芨后,经过长期日常的反复实践,行知相生,兼收并蓄,继承创新才逐步形成的。(见附图)许仿周对他后人的谈话也可证明这一点。当年他曾对家人讲过,安徽为杂技之乡,演员在演出中出现手指断裂和骨折现象时,其先祖为之配上药方就能治愈,此后随着名气增大,才开始正式行医。现据有关资料及其后人回忆,来江苏后,由于人丁兴旺,子女众多,不但成了任家庄的大姓,单就十六世“金”字辈、十七世“宝”字辈到十八世“恒”字辈来说,在任家庄坐地行医的就有三十多人。清末到辛亥革命后,才有几支分别迁往泰县、泰兴河失乡等地。十九世的许仿周兄弟三人,他排行为二。大哥和弟弟病亡后,他这才离家来到黄桥。当时,大嫂回到泰兴城北门娘家后,也以此为生,原泰兴镇医院副院长高宜生就是她的内侄和衣钵传人。

许仿周到黄桥时,伤科作为专科,在这里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当时,除引来人们一片惊奇的眼光、偶尔有碰破手和脚的人来这里讨一副膏药,要上一些药草外,大多数人对他们的医术还持半信半疑态度。仅管如此,但只要是找上门的伤、病者,小夫妻俩总是热情接待。贫困之人,不仅分钱不收,自贴药草,有时甚至还留饭留宿。时间一长,他也就有了“许善人”的好名声。

临近年关时,黄桥东北乡的古溪雁儿湾抬来了一个重伤者,械斗中因被人用刀砍中脖颈,除气管、食管、眷椎未断外,整个人是满身鲜血,除高烧发热外,神智也是昏迷不醒。伤者是在走了几十里路,又是被多处医生回绝后,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试一试的。当时,众多围观者见此情景,既对这个到了鬼门关的人感到婉惜,又为这对小夫妻暗暗捏着一把汗。然而,奇迹出现了,敷上大数量的许氏祖传独门伤药后,原本汩汩直流的鲜血竟止住了。接着,经喂制特制的药丸,仅仅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伤者家属就敲门来报喜了,说伤者热退了。三天后,睡在竹匾里的伤者又被家人抬着,专来登门道谢。这一来,整个小镇全哄动了,几位凑热闹的邻居还特地买来鞭炮燃放。自此,许氏伤科才算一炮打响,名声远扬,到后来连黄桥方园三十里的地方,无人不知这里有个善人神医。原本门可罗雀的诊所也出现了生机,络绎不绝的患者常常将一间小屋挤得满满的。后来,随着上门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这儿的一间小屋愈发显得狭窄,于是才搬至此处南面王家巷何姓的两间屋里,后因生意越来越好,接着又迁至这条巷西首的闾、王家,诊所也从过去的三间屋扩大为前后两进的六间屋。解放前夕才迁至韩家大院,并在这里落户定居。

党的秘密情报员

搬到王家巷何姓住宅不久,儿子出生了。而立之年的许仿周见许氏又有了二十世传人,高兴和激动之余,不但将婴儿出生的年、月、时辰用红纸写上贴到产房门后的木柱上以示纪念,还特地给取了个万铸的名字,寓意在以医行善,救世济穷活动中,要博采众长,熔铸一体,使祖传的这门医术得到进一步发扬光大。

时间不长,随着日本侵略我国的“九.一八”、“一.二八”事件发生,国民党蒋介石政府不御外寇,专事内战的丑行,让从来不问政治的许仿周极为震惊和愤慨,当他听到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团结抗日,一致对外的口号后,在内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和激动。由此在行医和与病员交谈的过程中,常常为中国共产党首倡的民族大义高声叫好。这些过激的言行被时为中共地下交通员的曹裕仁(解放后为黄桥鞋帽服装厂党支部书记)看到了眼里。曹是以裁缝的职业作掩护的,家虽也住在王家巷西首水井旁,离许的诊所仅有十几步路远。但由此一来,便经常以邻居和名义上门与其交谈,时间一长,两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次,当他听说许因儿子身体不好,请人算命时,提出要找一对属相为虎的干爹妈压一压。曹在对左右街坊的属相排查后感到没有时,便提出了请巷子西首南庵庙的智慧师太帮助打听一下的建议。谁知,许刚找上门去,这位道姑劈口就说,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人倒是有现成的一个,只不过看你有没有胆量?接着又说,这个人就是我弟弟赵容,虽说他夫妇俩都属虎,不过他们可都是被国民党通缉的共产党员,沾上这门亲可是有被杀头的危险啊!后来,许仿周虽然照认干亲不误。但现在想来,从算命先生到智慧师太,再到共产党,这一系列幕后的牵线人必定是曹裕仁,应看作地下党组织对许的一次考查和试探。因为,曹在此后不久对许亮明了自己身份的同时,也提出了本人因受文化水平的限制,想请许协助他搞好情报的整理书写工作。现据许的后人回忆,新四军北撤和反“清剿“斗争的一、二年内,凡曹裕仁送出的情报皆出自许舫州之手。有一、两次遇上紧急情况,曹裕仁还曾化装为牛贩子,乔装打扮后混出镇去。两人联系的方式,许的后人也说,大都是先有曹上门找许看病,两个人在药室密谈后,许便用熬制膏药的借口,将妻子、儿子和其他闲杂人员赶到外面,一个人躲在里面进行记录和整理,然后在曹来时再交给他。这些情报,在当时开展的苏中战役中,为我军取得最后胜利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由此,许曹二人的地下工作关系,不用说外人,就是许的妻子王正芳也是蒙在鼓里。直至解放后好长时间,曹裕仁才将此事说给王正芳听,后来她才将这段经历当作笑话告诉了家人。

解放前夕,在国共两党“拉锯式”的战争中,时为泰兴独立团团长的赵容,作为许的“干亲家”,进驻黄桥时,曾两次将团部设在他家。事后不久,苏中军区主办的《江海导报》上,又发表了一篇署名许舫州三字的文章。后来才知,这位同名同姓同音的许舫州,时为中共黄桥市委联络科长。新四军撤离黄桥后,许仿周夫妇二人被抓到警察所,逼迫他们交出干共产党的事实。审讯中,妻子王正芳自是一无所知,这位蒋垛王天元大药房出身的大家闺秀,高贵优雅的气质又让军警们感到吃惊,这样的人若是共产党,必定是条“大鱼”。而许仿周呢,虽然遭到敌人的严刑拷打,但他一直咬紧牙关,只是大喊冤枉。被捕的消息在小镇上传开后,原先行医时形成的人脉资源发挥了作用,泰兴城清代进士、曾在民国时当过县民政长的金轼;国会议员黄辟尘等地方名流和绅士都曾写信或派人到警所为其说情。后来经曾任黄桥镇商会会长的严仲英(解放后其外甥女成为他的儿媳妇)出面,才保释出来。解放后,已在省公安厅当处长的许舫州不知从那里打听到此事,特地赶上门为这个同名同姓者赔礼道歉。

互助合作奔新路

黄桥于194913解放后,成立了军管会,下设解放、民主、团结、胜利四镇。由于许仿周曾有过为党干过秘密工作的这段经历,被任命为解放镇经济委员会主任。当时,解放战争尚未结来,政府财力又不足。为此,他便将主要精力放到募捐拉赞助上,由于他声誉高,又有群众基础,很快就募集到一笔资金。这笔钱他不但在小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还及时将捐款人姓名和数额进行张榜公布,这一来更受到人们的赞同和欢迎。据讲,当时镇政府的日常办公费用及街面上的整治款子全来于此。          

其后,随着新中国成立,在恢复经济发展生产的大好形势面前,黄桥镇为了整合医疗资源,将全镇的中西医组织起来,于全县首家成立了黄桥医务工作者协会,在阚兴中为主任的委员会中,许任副主任兼组织委员。二年后的19528月,许经与何启贤、周伯歧、李柏龄三人筹划协商,前者三人各出资100元,李出50元,组建和成立了黄桥中医联合诊所。由于是全县在解放后第一个出现的私营联合体,现已作为史迹载入《泰兴县志》。谁知,诊所开张不久,县卫生科批转来了一封人民来信,是黄桥镇几家个体中药店对他们看病售药的行为提出异议,认为抡了他们的生意。四个人经过商量,便由许的儿子,正在黄桥初中读书的许万铸执笔写了一封答辩信。由于观点鲜明,论据充分,更主要的是当时走互助合作之路已是大势所趋,县卫生科接到此信后,作了高度赞扬,并肯定了他们联合经营之路的正确性。批文转发后不久,镇所有个体药店便在黄桥镇的领导和协调下组织起来,也进行了联营,与诊所资源共享,互通有无。由此一来,原镇上的五、六家中西医也分别组建了联合诊所。1958年,黄桥中医联合诊所便和这几家诊所合并为黄桥联合医院,后才并入黄桥人民医院。

从联合诊所到联合医院,许仿周以高尚的医德和热心为民众办事的精神迎来了一片赞扬声。1958年,,他又被推选为泰兴县第三届人民代表,同时又当选为县人民政府委员。苏北大远河整治时,作为伤科名医,县里又将他特地调至指挥部医院临时主持骨科工作。1959年大远河整治工作告一段落后,这年的21便将他从黄桥调入泰兴县人民医院。一个月后,又被省卫生厅调入省中医院,除临床外,又专事科研和带实习生。后来,中国中医科学院也发来商调函,想将他调往北京,虽因种种原因没有成行。但由此直到1972年病逝,他一个人在省中医院工作生活了整整13年。

当年,从一个乡村小镇来到全省最高的医学重镇,作为一个普通的伤科医生,除了高兴和激动外,许仿周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带好学生和将祖传的这一门医学为之光大发扬。这十多年中,在这种强烈的责任感驱使下,他竸竸业业,刻苦认真,除言传手教、以身示范教好学生外,还利用中医院现代技术手段,对原有验方进行了科学的试验和研究,在理论上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和不懈的追求。当时,破伤风病是中医治疗中的难题,时间长,花钱多不说,治愈率还比较低。他经过潜心研究,对照古今验方,根据自己医治工作中的实践,撰写了一篇《中医医治破伤风的点滴体会》论文,后应省中医学会之邀,在大会上进行了宣读,由于指导性较强,又深入浅出,这篇学术报告受到了到会者的一致好评。1965年春,他又参加了《许氏伤科学》一书的编纂工作,并作为骨科这一章主要撰稿人,后因“文革”发生,此事才中途夭折。

许氏伤科源远流长,誉满遐迩。据许仿周的后人介绍,许曾将其宗旨概括为“明心见性,利物济人。”它的治疗法总结成“五结合”(虚实结合、点面结合、动静结合、内外结合、医护结合);五适宜(正确的适时的手法;局部的适度的固定;有效的适宜的施药;同步的适宜护理;规范的适当锻炼)。在这里特别要提到的,许仿周除在祖传推拿按摩八法的基础上增添了拉、折、摇、旋四法,为这一医学宝库增添了新的内容外,还在临床治疗骨伤病人的实践中,首创了“熏洗、牵引、推拿、固定、导引”的五联疗法,在医治脊椎骨质增生和椎间盘突出症这方面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他留下的《家学渊源》《许氏伤科成药处方集》这两本遗著,不光让我们看到许氏先祖在医学道路上艰苦跋涉、攀登医学高峰的奋斗精神和不懈努力,也为现今的中医伤科留下了一份极为珍贵的历史遗产。更让人感到欣慰和高兴的是,进入新时期的1985年,许仿周时在高邮中医院任院长的堂弟许巨才,作为省十八名老中医中唯一的一个伤骨科医生,其医治骨伤病人的全过程,被卫生部中医研究院拍摄成科技文献片存入挡案。由此,我们也可看到也更加相信,,作为有独特疗效的许氏伤科,必将在新的历史时期绽放出更加灿烂夺目的光芒。

现在,骨科名医许仿周虽已离开人世三十多年了,但黄桥镇50多岁以上的老人仍对他留有深刻的印象,人们在日常的闲谈中,除了缅怀他的高尚医德,精湛医术,扶困济困,急公好义的品质外,有时还会提起他那曲折而又传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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