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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桥灯会

何雨生  余学斌

正月十五元宵节,黄桥一带民间素有观赏花灯的习俗。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元宵节是一年当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所以,元宵节又称为“上元节”,也称灯节。

元宵节兴灯的风俗起自汉朝,相传西汉时,汉文帝做了一个梦,梦见玉皇大帝命火德星君在正月十五火烧京城。文帝非常恐慌,召集群臣计议。大臣东方朔献计说,可以向火德星君求情,免此劫难。正月十五日,火德星君果然驾临京城上空。文帝率文武百官及京城百姓拜伏恭迎,苦苦哀告火德星君看在万千黎民的份上,不要火烧京城。火德星君见状也不忍生灵涂炭,怎奈圣命在身,不敢违犯天条。正左右为难之际,东方朔又献一策:当夜,京城长安内外,从皇家宫殿到百姓庭院,都依东方朔之计张灯燃炬,一片通明,与白昼无异,火光直透云霄。火德星君见那景象果如天火降临一般,料得足以瞒过玉帝,便回天庭复命去了。此后,每年正月十五,京城便照例燃灯张炬,以免火神再来,后来此俗在全国各地也慢慢流传开来。

到了唐宋时期,赏灯活动更加兴盛,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还要建立高大的灯楼和灯树供人欣赏,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唐朝诗人卢照邻曾在《十五夜观灯》中这样描述元宵节燃灯的盛况:“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宋时大诗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也有类似记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满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水浒传》中李逵闹东京的背景描写,或许就是取材于这些现实生活情节。可见唐宋时的灯会已经具备了相当的规模。

黄桥灯会的详细历史已不可考,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就是在岁月的长河中,黄桥的灯会已逐渐演变成了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民间民俗活动,且为本地拉动经济、拉抬人气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黄桥是一座千年古镇,在唐代即有集市,现存的一块唐咸通十一年(公元870年)刻石上即有“市长官”三字,县志上有宋榷酒税,清征猪税,“四方人士,商贩归往,云集蚁附,盖县治东一大区会也”的记载。明清以来,黄桥是苏北里下河地区通往江南的最近水运通道,是姜堰、曲塘、海安地区的粮、油、盐、布、茶和大型牲畜、禽蛋等重要商品集散地,镇内的街巷巷道较宽,一般为三至四米,适宜两边经商开店,便利商贩车马行走。商业的兴盛,为黄桥灯会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黄桥灯会一般由本地的商会牵头主办,行业公会协办,各大商家店主积极参与,逐步形成了一定的制度和特色。每年兴灯之前,黄桥商会便派出一个敲柝子的人(即打更的更夫)走街串巷,广而告之:“兹定于某月某日兴灯,请各店家自行将门口荫棚拆掉,通知诸亲六眷前来观灯。”听到通知后,各行业公会便开始酝酿准备。商家要广邀自己的业务往来单位,来年正月莅临赏灯;镇上居民也会邀请三亲六眷来玩耍观灯,大户人家一掷千金包旅馆、包饭店,小户人家也提前租借被子,杀鸡宰鸭,预备招待客人。

为了保证灯会的成功举办,组织者往往还在一些前期的造势准备工作上面做文章。首先,布置南巷扎好一张高约两米多的“领灯”,即“招财利市”灯。因为“招财利市”由武财神赵公明和文财神闻仲(又有一说为神荼郁垒)组成,俗称人灯。商会派专人带着“招财利市”灯到大街小巷四处游场,第一给老少爷们拜年祝福,第二也是晓谕大家灯会将要开始,请各条巷弄各家商户加紧准备好自己的花灯。

人灯走过一两天,假如见大家的反应不如预期的热烈,组织者会别出心裁地再扎一个猪头灯。因为猪喜欢用嘴巴在地上拱来拱去,所以民间把猪头灯又叫作“拱灯”,意思就是还要再拱一遍,敦促大家出钱出力。

如果人灯、猪头灯走过之后,还有某些店家不识相,装聋作哑;那么,组织者便要开始“骂灯”了。据老人们回忆,黄桥兴灯历史上曾有一段比较有名的“骂灯”故事,至今让人回味无穷——

当时北大街木行很多,从直来桥到大关桥,河边泊满了运木头的客船,大都来自湖南、湖北。两湖客商,比较吝啬,不肯出一个大子儿资助灯会。于是,组织者就针对他们扎了两盏灯,一盏是兔子灯,一盏是乌龟灯,到北大街上拉着游行。有趣的是,兔子灯糊的蓝纸,乌龟灯糊的白纸。两个木行老板不知内情,也乐呵呵地随着大伙儿一起看热闹,看着看着他们感到蹊跷,“哎呀,黄桥这地方很怪啊,为什么兔子是糊蓝的,乌龟糊白的?”旁边便有好事者哄笑起来,“对呀对呀,兔子就是湖南的(糊蓝的),乌龟是湖北的(糊白的)呀!”那几日,看热闹的人把整个北大街都挤得塞了档,大家都在异口同声地嘲笑“湖南的兔子,湖北的乌龟!”两家客商这才会过意来,只得乖乖掏钱。但兴灯在即,现请人扎灯已是来不及,只好出高价到如皋海安去买灯。

“骂灯”表面上看似对一些吝啬鬼的奚落和嘲笑,实际上包含了一种对公益事业的大力提倡,对商家履行自己公益义务的敦促。

各项准备工作一一就绪,灯会便正式开始。由于黄桥镇镇内的街巷只有三至四米,所以历来观灯的规矩是不能出屋檐,只能站在屋檐下看,否则大家都挤在巷子里要阻塞交通,影响灯会的正常进行。花灯走到哪家门口时,主家要自备一串小鞭,“噼噼啪啪”燃放后,花灯才会停下来表演,不然就一经而过,那样主家会感到极没面子。走到店铺门前时,店家要提前准备好赏钱、香烟,也有店家准备茶食,花灯后会有一个专门挑龙担的人上前接过去。

灯会一般从晚上七点钟开始,一直到凌晨一二点钟才收场。观看花灯的人熙熙攘攘拥挤不堪,所以大人一般都会告诫自家小孩子几条观灯的经验:一是双手要平放在胸前,护住胸口,避免人多挤压时碰伤;第二,几个人一起去时,要手牵手,连成一串,免得走失或被挤倒;第三,无论地上落下什么贵重东西,千万不能低头去捡。组织者在全镇28个圈门口放置了箩筐,凡是拾到东西者要交到那里,第二天由失主前去认领。当然捡得最多的还是鞋子,一箩筐一箩筐,满满当当的都是鞋子!

成书于清道光年间的民间话本《扒抢记》中很形象地描绘了当时观灯的盛况:

    胖子挤得来喘气,瘦子挤得断肚肠,

    老者挤得要寻死,少者挤得喊阎王。

    女人夹在男人伴,真正挤得不像样;

    也有髻根挤散了,头发蓬在肩头上;

    也有鞋子挤掉了,光脚站在赤地上;

    也有小衣挤破了,露出白肉粉花香;

    惟有长子占人面,总是力大就为王。

    …………

黄桥的小巷据传有36条之多,小巷里的人们对兴灯异常积极,他们是每年兴灯的主角。长期以来,每条巷子基本都形成了各自的特色。

灯会最前头打头的是一对高脚牌灯,跟古代官吏出巡时前边的“回避”“肃静”牌一样。牌灯过后,后边紧跟的就是南巷的人灯,也叫“招财利市”灯,大家都盼望着新的一年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北街上出的是狮子灯。狮子灯威武壮观,历来是祛邪驱恶、降妖伏魔的吉祥物,他们共有九头狮子,张牙舞爪,摇头摆尾,项下铜铃“哗哗”直响,走着8字串花步,煞是好看。

布巷里有钱人很多,所以他们有半幅銮驾,也叫亮暗銮驾。何谓亮暗銮驾呢?銮驾本是皇家御用之物,民间一般不得私自拥有,所以布巷銮驾里的那些京瓜斧钺只好用锡打制而成,与正宗的相比,这山寨版的肯定不如那些真家伙亮堂,所以叫暗銮驾;而团扇宫灯之类相对比较常见的由原物仿制,叫亮銮驾。銮驾其实是做戏的道具,布巷的拿手戏是“百花亭”,或叫“贵妃醉酒”,有人扮演杨贵妃,有人扮演高力士和皮力士,“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唱念俱佳。

珠巷里是十一人舞的龙灯,祈祷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东大街出马灯,共有三十几张马灯,扮演着一出出戏文,如辕门斩子,太平天国之类;其余还有挑水果担的、挑花担的、河歪精、荡湖船、踩高跷等等表演,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这么多花灯中,最出彩的要数秋千台阁。秋千台阁如今已见不到原物,据老人们回忆,那是一张乒乓球桌大小的台子,四周都装有铁环,由十几个壮汉抬着,壮汉脚下的步伐进退有序,有一定的韵律和节奏;台子上面立着一副秋千,由童男童女扮演各种戏文中的人物,在秋千上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这种灯融合了花灯、戏曲、杂技、舞蹈等各种表演形式,所以每回“秋千台阁”一出场,都能吸引得大家竞相围观,是黄桥灯会中当然不让的主角。也许是这种花灯技术含量太高,老人们记忆中只搞过一次,常常听说某某老人小的时候扮演过“秋千台阁”,留下一段段传说让人遐想不已。

花灯的照明是一种叫“荡火”的器具,它有一个长达一尺左右的铁丫杈,那照明用的灯盏便固定在铁丫杈顶端,无论怎样的角度,那灯盏始终保持水平状态。平时“荡火”一般保存在水龙局里面,用作消防时的照明,灯会时又拿出来大显身手。

灯会一般从正月十三开始,有一年竟然一直搞到农村三麦上场才结束,缘故是灯夹会。会,即菩萨会,农历四月初八是菩萨生日,把兴会与兴灯连起来也是黄桥灯会的特色。黄桥兴会共有六大菩萨:观音城隍,禅师龙王,岱神毗蓝。这最后一种菩萨,鸡头尖嘴,传说是卯日星官的妈妈,她在自己儿子眼睛里炼了一根绣花针,专门吃害虫,《西游记》的蜘蛛精就是她去降伏的,黄桥人祭拜她,说是请她来吃蝗虫,也反映了黄桥古时候有闹蝗灾的历史。还有一个菩萨身份比较大,即关武大帝,他已称帝,所以一般请不动他的大驾,于是作了变更,请了一座更衣亭,里面供奉着他的衣冠,由八个人抬着游行。

在老黄桥人的记忆中,解放后黄桥共有三次兴灯。一次是解放军打过长江,解放南京,正式宣告国民党政权灭亡,消息传来,黄桥人民载歌载舞,欢庆胜利;一次是建国十周年;还有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1984年,当时泰兴县委钱永波书记上北京招商引资,邀请一批跟黄桥老区感情深厚的老领导到黄桥观灯。

1984年的这次兴灯,花灯艺术得到了更大的发展,随着我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彩灯艺术更是花样翻新,奇招频出,传统的制灯工艺和现代科学技术紧密结合,将电子、建筑、机械、遥控、声学、光导纤维等新技术、新工艺用于彩灯的设计制作,把形、色、光、声、动相结合,思想性、知识性、趣味性、艺术性相统一,并在城市建设、街景民居、会节庆典、社会生活、文化艺术等诸多方面被注入了灯文化内涵而逐步成型。灯会是形,文化是魂,没有文化的灯会永远没有生命力,只有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内涵,灯会这门古老的艺术才会更加绚丽多彩。

这年灯会,黄桥人记忆最深的是黄桥肉联厂扎的一个巨大无比的猪子灯,一辆载重5 吨的大卡车,载着这只胖胖的肥猪,肥猪上面还坐着一个男扮女装的农村老奶奶,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奶奶的扮演者叫何南山,是黄桥的文艺名角,在当时的轰动效应绝对不亚于现在以男扮女装闻名的李玉刚。

另外还有采茶扑蝶舞,茶山装在拖车上,里面安装电瓶,茶山闪闪放光。采茶姑娘的花篮里都是干电池,通联着小彩灯。

后来据说邻县江都在举办灯会时踩死了人,上级再也不准随便兴灯。第二次黄桥烧饼节时,灯会筹备会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由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最终半途而废。

如今,“旅游兴镇”已成为黄桥“发展小城市,打造副中心”的重要战略之一。笔者认为总结黄桥灯会的历史,使之与现代花车巡游,民间艺术表演相结合,打造出一个诸如“溱潼会船”类似的民间民俗节庆活动,对于拉抬人气、促进黄桥的旅游业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何雨生,1972年生,江苏省作协会员,曾在<<雨花>><<青春>><<北方文学>><<星火·中短篇小说>>等省市级刊物发表作品五十余万字,现居农村,自由写作。

通联: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刘堡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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